语调是语言之魂。英语作为语调语言，其超音段特征是人们在交际中正确理解说话者意图、表达自己思想、使话语交流得以成功完成的必不可少的条件。一般来说，英语母语者会宽容发音上的错误，不会宽容语调上的错误。这是因为英语母语者没有意识到其他英语使用者会发生语调错误（Wells 2006）。巴基斯坦是“一带一路”建设中的重要国家，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之一，是我国与巴基斯坦人民展开合作交流的语言媒介。然而，中巴两国人民的英语语调存在较大差异。为提高交流效率，对中巴英语变体的语音特征研究尤为必要。

因此，本研究通过语音实验，从调群切分、核调位置及语调范式三个方面探究中巴英语通用语感叹句的语调格局，以期发现中巴英语感叹句语调格局特征的异同。

一、语调理论与相关研究回顾

（一）英式传统语调理论

英语是典型的语调语言，语调十分发达，形式多样，功能复杂。英语语调研究最早可追溯到十六七世纪出现的英语发音手册，斯威特（Sweet 1892）最早研究现代英语语调，被称为“近代英语语调研究鼻祖”；帕麦尔和布兰德弗（Palmer&Blandford 1924）首次提出英语语调可以分为调头、调核、调尾三部分，为英语传统语调理论奠定了基础；韩礼德（Halliday 1967）首先提出语调的三个选择系统，即调群切分、调核位置、音调，将句法、语调和信息进行有机结合；威尔斯（Wells 2006）对此进行概念补充与总结，将其概括为3Ts 理论。

3Ts 理论认为语调包括调群划分、调核位置和调型运用三个体系。调群是语调结构的基本组成单位，威尔斯（2006）称之为“语调词组”。本研究的调群切分参考克鲁滕登（Cruttenden 1997）提出的四大外部指征：停顿、起首轻音节、延时音节及非重读音节的音高重设。调核音节是说话人传递信息的焦点，是最重要、凸显且伴随升降曲线的重读音节，每个语调群必须且仅有一个焦点。调型上，威尔斯（2006）结合句子类型整理出五种调型；克鲁滕登（1997）以此为基础进行细分，最终归纳出七种调型，并且对每种调型的用法和意义进行具体分析。本研究参照克鲁滕登（1997）的调型划分进行结果呈现。

（二）AM 理论与语调标注系统

AM 理论即自主音段格律理论，由皮尔霍姆博特（Pierrehumbert 1980）提出并在后续研究中进行完善（Beckman &Pierrehumbert 1986）。AM 理论将英语的语调曲拱分解为音高重音、短语重音和边界调，其中音高重音为7 种，边界调为2 种，特点在于改变英国传统语调研究方法，将语调曲线简化为H 和L 的调值，利于数据整理与分析。

学者基于AM 理论建立了ToBI 语调标注系统；格拉贝和波斯特（Grabe & Post 2002）在ToBI标注系统基础上建立了IViE 标注系统。相较ToBI标注系统，IViE 标注系统有两个优势：IViE 标注系统新增%的表示方法来划分无音高运动时的语调短语边界，%符号使转写与标注更明显且易操作；IViE 标注系统更加准确移动，能够解决语音标注需求量增加带来的问题。本研究基于IViE 系统进行语音标注。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问题

本研究聚焦我国大学生与巴基斯坦留学生英语感叹句的语调格局，主要解决的问题为：（1）中巴大学生英语感叹句的语调格局产出如何？（2）巴基斯坦留学生英语感叹句的语调格局产出如何？

（二）被试

被试包括18 名巴基斯坦留学生、20 名我国英语专业大学生和2 名来自英国剑桥大学的英语标准发音人。

（三）研究工具

被试各自朗读5 句长度依次增加的英语感叹句（见下表）。在Praat 软件中依据IViE 系统对录音进行标注，然后通过Excel 进行数据整理与统计分析。

实验语料

三、研究结果与讨论

（一）中巴大学生英语感叹句调群产出情况

标准语者的调群总数为10，即每人共产出5个调群，每一句仅产出1 个调群。我国被试的调群总数为100，平均每人调群数量为5，与标准语者完全一致，可以说明我国大学生调群切分情况良好。巴基斯坦被试的调群总数量为103，平均每人调群数量约为5.72，略多于标准语者与我国被试，其中，句 1、2、3 与标准语者切分结果一致，句 4、5，一半以上的巴基斯坦被试调群数量与标准语者相同，剩余被试出现2 个及2 个以上调群的切分结果。

（二）中巴大学生英语感叹句调核位置产出情况

标准语者的英语感叹句调核位置主要出现在句中形容词和名词上；标准语者的调核位置一致性极高，不受句子长度影响。我国被试的调核位置产出情况略复杂：句1 较短，调核全部出现在句尾名词上，此与标准语者一致，但是在句 2、3、4、5 中，调核落在句中形容词与名词的情况均有出现；句2、3、4 中的调核位置与标准语者一致程度较低；在句3中，75.00%的我国被试的调核出现在形容词第一个音节sunn 上；在句4 中，65.00%的我国被试调核出现在形容词首音节sunn 上；在句5 中，90.00%的我国被试调核位置与标准语者一致，出现在形容词首音节上；受汉语韵律影响，我国被试偏向将调核出现在形容词上。巴基斯坦被试的调核产出情况更为复杂：在句1、2 中，即句子长度不超过5 个音节时，巴基斯坦被试与标准语者调核产出完全一致，但在句 3、4、5 中，即句子长度超过 5 个音节时，调核数目开始增多，调核位置变得分散。调群与调核有着密切联系，调群错误会引发调核错误（卜友红2016）。结合巴基斯坦被试的调群切分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三）中巴大学生英语感叹句语调范式

本研究中，语调范式主要从边界调与调核调型两个角度进行描述。

边界调在调群结束边界处出现。一般分为升调（H%）、降调（L%）和平调（0%）。平调是 IViE标注系统中特有的边界调，即调群最后一个音节的音高与前一个音节没有差异，平调边界处没有音高变化，即前一个音节的调型能够保持到调群末尾。

在边界调的选择上，标准语者均使用平调。我国被试中有70.00%的人选择使用平调，25.00%选择升调，仅5.00%使用降调。巴基斯坦被试较我国被试边界调使用稍有分散，其中，平调使用人数占比为55.56%，低于我国被试与标准语者；33.33%选择升调，11.11%使用降调，占比均高于我国被试。

在调核调型的使用上，标准语者均使用高降调（H*L）调型突显调核。标准语者的感叹句语调范式可概括为H*L＋0%，即调核调型为高降调，边界调为平调。我国被试的调核调型产出略为复杂，共为 4 种：高平调（H*）、高降调、低升调（L*H）和降升调（L*HL）。我国被试最常使用高降调，且通常出现在名词上，占比为43.00%；其次使用高平调，仅出现在形容词调核上，占比为37.00%。巴基斯坦被试调核分布与调核调型十分杂糅，但产出的调核调型数量、种类与我国被试均相同，同样为高平调、高降调、低升调和降升调4 种。但是，在使用频率上有所不同：巴基斯坦被试最常使用高平调，占比为42.70%，高于我国被试，也较常出现在形容词调核上，但仍有少数出现在名词调核上；其次使用高降调，占比为40.70%，在不同词性的调核上均有出现。中巴大学生调核调型占比具体见下图。

中巴大学生生调核调型百分比图

四、结论

本研究基于AM 理论描述了我国与巴基斯坦被试英语感叹句的语调格局。研究表明，标准语者在句长较短、句法简单的感叹句中通常产出一个调群，调核出现在句中形容词或名词上，使用高降调来标示调核，边界调为平调。我国被试调群切分数量与标准语者相同，调核偏向于出现在形容词上，形容词调核平平，边界调多使用平调。巴基斯坦被试英语感叹句语调格局与标准语者存在差异，调群切分数量随着句中音节数增多而增多，平均数量多于标准语者，调核分布较散，不同词性不同位置上均有出现，调核调型使用杂糅，通常使用高平与高降调型标识调核，边界调多使用平调。以上结果表明，巴基斯坦英语、我国英语与英语母语者相比，在感叹句上具有较强的变体特征。

本研究丰富了国内的巴基斯坦英语变体研究，从语音学与音系学的角度进行一定程度的结合。但本研究尚存在不足：语音与音系结合不够充分，对中巴英语感叹的产出的声学特征研究需进一步展开；在巴基斯坦，英语为官方语言，但本实验中巴基斯坦被试的母语背景有一定差距。